胥加山:想起当年编席娘(散文)

第 410 期

胥加山,笔名胥雅月、胥子伍,70后,江苏盐城盐都尚庄人;江苏作协会员,中国化工作协会员,中国文字著作权会员;《读者》《青年文摘》《意林》等杂志签约作家。作品散见国内外华文报刊、全国中、高考语文试卷;散文集《如花的心情》和《经营自己,才能成就更好的自己》分别获2014、2018年度盐城市政府文艺奖,作品曾获得全国报纸副刊二等奖、第24届河北新闻一等奖、第11届江西新闻二等奖,全国小小说三等奖,光明网微网文优秀奖等几十种奖项;从事煮字近二十载,不求作品繁华名利,但求写字岁月静好……

想起当年编席娘(散文)
文/胥加山(盐城)
立夏一过,温度像春天的草,一天高似一天。大人们到地里干活也挑在早晚凉时间,中午最热的光阴,不是在家里午休,就是在有穿堂风而过的阴凉处拉家常。勤劳节俭的母亲趁中午时间把我们床铺上一张张细席换成凉席,看着新换上藏了一年的酒红色的凉席,边角破了篾,中间露个洞,随即找块白布行边补洞起来,母亲的针线活没得说,可凉席上多了一两块白布,左看右看就像人身上受伤贴上了膏药,于是母亲对正在午休的父亲,轻声地说了句,若是再遇到有编席娘来村里,帮我记住,邀请进家编两床凉席……
外地的编席娘正是在立夏后,两人一伙,挑着几捆竹篾,走村串户,逢巷吟唱起——编凉席唻!编凉席唻!她们的吟唱声像清晨的鸟鸣婉转,因外地口音,这样的吟唱更逗得孩子们跟随学唱,那时候,一旦有编席娘的吟唱降临村里,不要人宣传,孩子就是最好的广播。编席娘一旦在庄上某家接下生意,往往左邻右舍赶趟儿成全编席娘,一逗留就是十天半月。她们多般是三十开外的少妇,着装清爽,动作干练,编席麻利,按着主家的尺寸、竹篾质量等要求,一旦确定,就着主家的堂屋,席地而坐,编席起来,她们编席的技艺像似在表演,凑热闹看她们编席的人越多,她们越肯表演这种艺术,嘴里衔的是竹篾,脚趾夹的是竹篾,双手十指纷飞不乱的是竹篾……半天功夫,一床凉席初见雏形,扫尾的压平,寻刺,她们更显耐性,为了使身下的凉席更显平整,她们像现在练瑜伽的女子,使自己柔软的身子压到凉席上每一经纬的竹篾,她们线条匀称的身子,看得女主人啧啧称叹,看得男主人脸红了起来;她们寻刺更显细心,白皙的玉指挨根竹篾轻抚,像弹琴优美。一张凉席编织而成,往往已近傍晚,动作快的编席娘收到主家的工钱等着正忙着扫尾的编席娘,有时也上前辍把忙,她们成双接活,结对完工。
一年的夏天,我母亲曾邀请了两位编席娘同时为我家编四床凉席,编席娘说着一口江西口音的半生普通话,一边干着手中的活,一边和母亲拉着家常,或许因我母亲热情,又或许她们接到两天的生意而心情愉悦,她们开心地和母亲说笑着,甚至还手把手教我母亲编凉席,诚然有了共同谈论子女的话题,两个编席娘也黯然神伤起来,可为了生计,她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一段时间。到了午饭时间,两位编席娘习惯地从背包里拿出干粮,这哪符合我母亲好客的性格,再说午饭母亲已为她们准备了,她们犹豫着尝起了母亲的厨艺,惊得瞪大了眼,夸得母亲倒不好意思起来。自然有了一餐的相聚,母亲和两个编席娘以姐妹相称,晚上收工她们也省去出钱住宿,而是被我母亲留宿在我家,继续着她们的家长里短,在外乘凉的我们,因母亲对待编席娘的热情,也感染着我们像似家里来客一样欢心,哪有心思在外乘凉,更愿意呆在母亲身边听编席娘讲她们家乡的事情,编席娘讲到自己想家想孩子,当着我们的面,泪流满面……
四张凉席两天完工,在母亲的帮助推荐下,两位编席娘又接了几家的编凉席的活儿,母亲待她们实诚,晚上还邀请她们和母亲同住,感动得两位编席娘不住地说,罪过,罪过。待编席娘离开我们的村庄,我好奇地问母亲,为何新凉席不让我们睡?母亲笑说,留给你们将来结婚用的,你没看到人家编席娘在席中央用心编织的囍字吗?我们懵懂地摇摇头,结婚要等到何时呀?母亲笑得更开心了……等上到初中,睡到编织有囍字的凉席,我又好奇地问母亲,那年夏天我家为何要编四床凉席?母亲有点悲伤地说,我是看人家在外谋生也不易,反正凉席编织好放在那儿也坏不了,再说,我一听说人家是江西来的,我就想到我的三叔当兵打仗留在江西萍乡的事……
江西来的编席娘,在母亲的眼中,原来是一种亲情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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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声(阳光灿烂),江苏泗洪人,为中国酒业协会酒文化委员会副秘书长、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80年代末学习诗歌创作,出版有诗集《爱的旋流》、散文集《杯中日月》、文集《宿迁酒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