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悲悯半缕光 文/孟燕
是冬季硬邦邦的冻土地,脚步蹋上去橐橐有声,觉得鞋子沉重,心上有一点点要窒息的感觉。
那是什么?一抹明亮的蓝色,一点洁净的白色。一脚下去的刹那,仿佛就能摆脱心的枷锁。
可是,重重落下的脚,硬生生收回来,明知道那不是生命,心中却涌起一点点痛,一点点不舍。
是个精致的小笔帽,一寸长短,无色透明,顶端牵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上挂一只亮蓝色的小熊,憨憨的样子,可爱极了。
是谁家孩子不小心丢掉的吧!那蓝白的塑料质地还很新,没有一点点剐蹭的痕迹,那小熊也就格外地喜人——胖胖的身子,笨笨地坐着;一样粗细的胳膊腿儿向前伸着,仿佛要人的拥抱一样。
庆幸那一脚没有踩下去,要不,这个小“生命”就碎在冬天了,就再不会有亮晶晶的色泽和入眼入心的可爱了!
我就那么握着它,感受它在我的手心里一点点有了温度。我给它设定这种生命的遭遇:是因为爱她才买了那只笔吧,是曾经一遍遍摩挲过它的吧,丢了它是辛苦地找过,找不到是伤心过的吧……
我笑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的黄昏多了这么多的柔情和幼稚的想象。
路过一个小院子,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打碎了天幕上那层阴沉沉的冷。我看见院子门口的水泥墩子,干干净净的,绛红色的夕阳打在上面,暖暖的。我把小熊放在那里。
当院门打开,会不会有孩子把它捡起,欣喜地摩挲;或许那孩子正好就是它本来的主人,就更多了一份失而复得的快感……我再次笑话自己的幼稚。
我摆摆手。再见,小熊。
我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橐橐的脚步声似乎有了一点点柔软的调子,我忽然想到一个词——悲悯。
是的,是悲悯,像一眼来自天上的清泉,也像一朵扎根人间的花。是一种对苦难的感同身受的同情与慈悲,是一种绝不轻视,蔑视,也绝不可怜的博大的爱。就像浩瀚的海,包容河流注入的温柔,也包容河流裹挟泥沙的痛楚。
我可能不配这个词,可我愿意拥有这种情怀。
一个被遗弃或者丢失的笔帽上的小熊,有一个让人欢喜的生命的形象,就能赢得人心深处的悲悯之情。那么,寒冬瑟瑟发抖的流浪猫、流浪狗,那样鲜活的生命更值得我们给他们一把稻草一个窝的关爱;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那些在寒冷里为了生活奔波的人,比如外卖小哥,比如清洁工,比如街头卖菜卖水果的人,都值得享受我们心底那一点人性的悲悯。
那么,我们的悲悯是什么样子的?
对送餐者说的一声谢谢,给清洁工提供的一杯热水,和买卖人少一点计较……悲悯,是有温度的,把手伸出去是可以温暖另一双手,把怀抱张开是可以拥抱另一个怀抱的,它使心灵懂得体恤,而不是漠然成催心拉肝的寒风,冰冷成无动于衷的石头。
你看,深夜的街道,灯昏黄,人稀少,外卖小哥的电动车飞驰而过,给温暖里的你热乎乎的味觉体验!你看,凌晨四五点的街巷,月色清冷,人迹稀少,那“刷刷刷”的扫地声是不是有了音乐的节奏!你看,风也罢,雨也罢,街头小贩穿着臃肿,袖着双手等一份生意,用热情的迎接对待买一个走到摊位前的人!
生活总是艰难。幸运的我们,用一点点悲悯化解自私,舒缓心中的郁郁不平,用一种持久而温柔的心灵之光去对待普天下的万物。那么,我们就化成别人生命里的一束光,在他们苍白的生命历程里闪烁天一样的蓝色。
于是,我想到了佛,他们的佛心佛性化作身后圆润的佛光,普照天下人心,这佛光,让他们“扫地不伤蝼蚁命”,那是对万物的悲悯,一切生命都值得尊重,值得珍惜。道家“人无弃人,物无弃物,善者吾养之,不善者吾亦养之”,对一切都怀有慈悲,对一切都一样地善待,世人平等,人与我同。甚至儒家,“仁者人也,仁者爱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是对生命的敬畏与关怀,无论老幼,无论远近,那便是仁者之政,让百姓居有所,食有肉,生活有着落,心灵有安放的一方净土。
悲悯,其实不仅仅属于儒释道,它更多地属于凡俗的每一个人。不同境遇而能感同身受,此心同彼心;不同地位而能想你之所想,念你之所念,别人的艰难痛了我的的心。更有那些心怀天下的人都大情怀,大悲悯,不顾一己之私,全力回护天下苍生。韩愈在《谏迎佛骨表》里,极力劝谏皇帝以民为重,不能因为一截来路不明佛骨而让全国上下人心惶惶,昌黎先生逆鳞的勇气源于对黎民百姓的悲悯;安史之乱中,书法家颜真卿反对藩镇割据,用忠臣烈士的生命践行一介书生心怀天下的大悲悯;官微位贱的杜甫,“叹息肠内热,穷年忧黎元”,悲悯的目光里是天下苍生,唯独忘了自己;范文正“先天性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忘记了被贬的命运,把一腔热血洒向民间……
悲悯,是一滴水,从高贵的心灵滴下,滚烫,也清冽。
悲悯,是一波涟漪,从波心向四周,泛起春意,日日向暖。
悲悯,是一条河,盈满爱意,波光粼粼,所到之处,碧水清流,两岸澄澈。
悲悯,也许不能济世,但一定会让你感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感动更让人心变得柔软呢?
作者简介:孟燕,高中语文教师。一个总是能寻到生活幸福和快乐的女子。爱读书,沉醉其中;爱写文,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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