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无树(菩提本无树,我在桥上等)

菩提本无树
菩提本无树,我在桥上等
昨天,我很脸大地替玄宗李隆基去韶关曲江祭了张九龄的墓;
今天,我又自告奋勇替中宗李显到南华禅寺拜会慧能法师了。
——当然,他们并没有拜托过我,只是我腿勤,而且想顺便抱下皇上的大腿。
 
南华寺始建于南北朝梁武帝时候,却发祥于唐朝,因六祖惠能(638—713)在此创立禅宗而闻名,因此又称六祖道场。
“六祖”的说法仅见于禅宗后人,其实不太经得起考据,大致排行是这样的:释迦牟尼创立佛教,后来达摩从印度来到北魏创立了一种新的修行方法并传给慧可,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
到了弘忍晚年想传衣钵时,命众弟子做首佛偈来看看,想择优录取。
上座尊者神秀写道: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众弟子见了,都觉这偈子清通明正,况且神秀是大师兄,自是早得弘忍真传,都赞不绝口。
唯有火头僧慧能此时正在厨下舂米,听了偈子,觉得“美则美矣,了则未了。”于是重做一偈,自己不识字,托同伴代抄在墙上: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神秀是主张勤奋修行的,要不停擦拭心灵的镜子,莫使染尘;
慧能则认为看空一切,连心都没有了,哪来的尘染呢?
花非花,雾非雾,又哪来的菩提树?哪来的明镜台?根本连这个身子这颗心都是不存在的,自然更无红尘可惹。
这叫“顿悟”。
 
小时候第一次读到这两首诗的时候,只觉得无比聪明,对惠能的机锋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随着成长,浸淫凡尘日深,看了太多张口闭口说空说无的人,越来越觉得这偈子宛如脑筋急转弯,而“悟空”更像是一句“空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如果真的大彻大悟到了万事皆空的地步,根本连修行都是多余的,连作偈子喊口号都流于形式,还争什么上座、下座,衣钵、流派呢?
当然,确实有这样的高僧,可以醍醐灌顶,立地成佛,但是万里难有一个,你我皆凡人,想达到高明的境界,修行是必走的阶梯,坐在那里说一声大彻大悟就算是得道了,听上去实在太玄。
 
但是弘忍就喜欢这调调儿,于是将衣钵传给了慧能。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大大方方地开坛传衣,却暗示慧能半夜到禅房来找自己,给了他袈裟后还叮嘱他赶紧逃跑;而慧能跑远后,少林寺还曾派出僧众去追杀他——这让我实在纳闷!
我佛宣扬的乃是善念,虽然早在佛祖释迦牟尼圆寂后不久便有一次上座派与大众派的大分歧,但也没搞到要喊打喊杀的地步;而且后来慧能在曹溪宏法,也并未见神秀有何恶意举动。当初慧能究竟什么要跑呢?
 
总之慧能在曹溪山传教,声名渐广,与神秀形成“南能北秀”之势,这便是“禅宗”的起源。
据说神秀曾遣弟子志诚前去听法,想来个知己知彼。
然而志诚这个无间道很快就被慧能收服了,不但没有把慧能之法回传神秀,倒把神秀的法门全告诉了慧能。可是慧能也没放在心上。
志诚说:
“秀和尚言戒定慧,诸恶不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
慧能却说:
“心地无非,自性是戒;心地无乱,自性是定;心地无痴,自性是慧。汝戒定慧,劝小根之人;吾戒定慧,劝上根人。得悟自性,亦不立戒立定。”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人人都有佛性,但是慧根有高低,那坐禅修行的都是慧根浅的人,我要教授的都是慧根高的人,他们听讲之后立刻顿悟,哪里需要什么戒定坐禅的浪费功夫呢?
这道理说起来又玄又高大上,而且省却了坐禅苦修的功夫,主张人人都可以顿悟成佛,所以很得人心,以至于后来不识字的慧能创立的禅宗几乎成了佛教的代名词;而曾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的高僧神秀却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湮没无闻了。
早在705年,中宗皇帝李显诏慧能赴京,慧能婉谢;713年,慧能法师坐化于新州国恩寺,其门徒集其语录撰成《六祖坛经》。
而珍藏着慧能真身的南华禅寺,无疑成为禅宗的圣地。
 
惠能后来去了广州,有一次在法性寺参加法会。一阵风起,吹动旗幡。众僧纷纷回顾。
住持问:什么在动?
一僧答:旗在动。
另一僧答:是风在动。
而惠能则答:是心在动。
这则“风幡说”也是非常著名的禅宗故事,充分说明“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则般若生”。
我心已动,风在何处?
然而“八风吹不动”的境界,谁人修得?
 
《红楼梦》中,宝玉因与黛玉、湘云口角,一时迷了本性,心灰意冷,乘兴写了一诗一偈,自以为看穿看破,蒙头大睡。
于是宝钗比出六祖慧能“菩提本无树”的典故来,一番温言软语,娇嗔巧笑,打消了宝玉的向道之心,小伙伴们又欢欢喜喜玩耍去了,就此将宝玉的出家之路延后了五六年。
然而,道理说得再好听,讲得再透彻,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呢?
若不是黛玉早夭,贾府被抄,落得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宝玉又岂肯出家?
 
因为已经过了国庆小长假,寺里人不多,我走在古刹廊桥间,莫名地心生欢喜;插香之际,心中一片空明,没有任何想祈求的,也没有任何要许愿的,就只是感恩,感恩遇见和得到的一切。
走在菩提树下,看到有僧人手抚老树仰天而望,我深深感受到他心底的虔诚;
绕塔而行,依照塔前提示念诵了七遍南传祝语,刚好转完一圈,莫名雀跃;
看殿里珍存的五百罗汉像,猜测哪座是六祖真身,看殿前香炉中香头冉冉,群鸽在台阶上啄食……
走在寺院里回忆着相关的典故,在心里默默点赞或置疑;在结缘中精心地挑选经书,告诉自己请回去就一定要看,不能盲目伸手……
这一切,都让我由衷快乐。
 
带着这轻盈的喜悦出了南华寺,似乎刚刚看看寺前重重叠叠的石桥——之前因为开车来只忙着找停车地儿,并未注意这里还有桥。
于是翩翩地走上石桥转了好几个来回,满心都被阿难的故事占据了。
佛祖的亲侍弟子阿难是个很有慧根的僧伽,记忆力超强,侍佛虔诚,“三藏”主要就是由他口述完成的;但是这样完美的神也会生起无名,执迷不破,就是他爱上了一个女子,无论如何放不下。
佛祖问他:你有多爱这个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身一座石桥,经受500年日晒,500年风吹,500年雨淋,只为了等候她从桥上经过。
这就是阿难的爱情,后世称之为“石桥禅”。
我曾向尊者请教过这段公案,尊者说这只是后人的杜撰,并不见于佛经本著。
然而也许先入为主吧,我一直深深受到这故事的吸引,为这样的爱情沉迷。每次看到石桥都不自禁地久久驻足,只觉有什么人在等我,抑或我在等候谁。
你,究竟什么时候经过?
 
 PS:
离开韶关,直奔肇庆梅庵,这里因为六祖曾经到此手植梅树而得名。算是为我今天的朝圣之路划了个句号。
我把行踪放上网,有西周学员张凤仪呼叫我说:老师,我就在梅庵附近啊,晚上陪你逛古城墙吧;
西周人李宏则说:如果老树尚存,一定是花开一树雪,雪落寸许深,老师立于梅树之下,那就是林下风致……
还有西周的杨亚琴则早早替我订好了明天去珠海的温泉酒店,约集另一位西周学员蔡雪莹晚上接风。
让我说什么好呢?更多感恩的同时,总怕自己德不配位,承担不了这么多人的厚爱。
愿天佑西周人!为所有我爱与我爱的人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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